海南岛是我国唯一的热带海岛，自成单元的地理环境与独特的社会历史演进历程塑造了海南传统村落的独特风格。文昌市作为海南三大历史古邑之一，素有椰子之乡、华侨之乡、文化之乡、将军之乡、书法之乡、长寿之乡等美誉，传统村落分布广泛。2023年，文昌市成为第二批全国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示范县之一。文献检索表明，国内相关研究主要从行政区划、经济区划、自然地理区划三大角度对传统村落分布与影响因素进行分区研究[1-7]，研究方法主要采用Arc GIS工具，建立包含传统村落指标变量的空间属性数据库，进行空间数据分析[8–10]。在文昌市传统村落研究方面，现有成果主要对文昌市传统村落的景观文化和民居形态进行探讨[11-12]，未涉及空间分布研究。基于此，论文采用Arc GIS空间分析技术，研究文昌市传统村落的空间分布特征与影响因素，旨在为文昌市传统村落开发与保护提供理论依据与技术支持，这对于推进文昌历史文化传承与乡村振兴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1、研究区概况、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1.1研究区域概况

文昌市位于海南岛东北部，古称紫贝县，自西汉建置已有2100多年历史，村落资源丰富，文化底蕴厚重。全市陆地面积2403km2，海岸线长206.7km，地形较为单一，东北为平原台地，西南为低丘陵地带，海拔多在50m以下。因地处热带北缘，气候温和，河网密布，水资源丰富。作为大陆渡海入琼的主要迁入地，文昌形成了一批具有多元文化特征的典型传统村落，蕴含着独特的艺术美学、历史文化、科学教育和社会经济价值[13]，集中反映了文昌的华侨文化、海洋文化、红色文化、耕读文化、伏波文化等文化特征。目前文昌市有17个村落入选国家和省级传统村落名录，约占全省传统村落总数的19%。

1.2数据来源

传统村落数据资源来源于国家住建部等部门发布的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海南省政府发布的省级传统村落名录，以及由项目组调查后确认的未评级储备传统村落名单；地图中矢量数据来源于全国地理信息资源目录服务系统中获取的1:100万文昌市矢量地图，高程数据来源于从地理空间数据云获取的30m分辨率DEM数据。

1.3数据分析方法

以Arc GIS10.8作为分析工具，构建文昌传统村落空间属性数据库，数据分析方法（见表1）。首先运用最近邻指数判断空间分布类型，并通过地理集中指数对类型特征进行验证；其次使用不平衡指数来评估空间分布的均衡程度；最后通过核密度分析了解空间的集聚特征。在影响因素方面，运用地理探测器对影响传统村落分布的因素进行分析，比较各因素对分布格局影响力的大小。

2、研究结果

2.1文昌传统村落空间分布特征

2.1.1空间分布历时性特征分析

人口流动对传统村落空间分布具有重大影响。历史上海南大规模移民迁入自新石器时代早期黎族先民入岛开始，经历了秦汉时由两广迁入、西汉中原移民迁入、宋至明清时闽粤桂移民迁入等多个时期。文昌市移民迁入自西汉设县开始，传统村落按建制年代可分为宋、明、清与民国3个时期。将同一时期的人文景观资源与传统村落叠加进行核密度计算，能全面了解空间分布的时间演进特征。在Arc GIS中设置8km半径，按自然断点法，将密度值分7个等级，生成不同时期的传统村落核密度分布图（见图1）。

表1 研究指标及其意义说明

如图所示，文昌传统村落在时间演进上呈现两种趋势：一是由早期的核心村落向周边扩张，表现为村落规模扩大；二是随历史发展，村落分布由东南沿海向内陆地区推进，形成更大范围的聚集。宋代移民迁入时，村落选址多在沿海地区，海积平原土壤肥沃，适宜农业耕作，又毗邻海洋，有利于渔业生产。明朝时期村落选址逐步向内陆纵深迁移，形成多个聚集区；因海上贸易频繁，在北部铺前渔港周边开始出现小范围村落集聚。至清朝以后，传统村落及周边的人文景观分布更广，密度更大，形成了数个核心区域和一些零散分布的格局。其中，八门湾一带是传统村落最早的选址地区，也是各历史阶段村落分布的核心聚集区，一直是文昌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2.1.2空间分布形态分析

利用Arc GIS的空间统计工具，得到传统村落与其最近邻村落间的平均最近邻指数（见图2）。村落点实际平均距离d为4.438km，理论距离dE为5.448km（不包括海洋面积），最近邻指数R为0.815<1，表明传统村落为凝聚型分布。为验证这一分布形态，进一步计算地理集中指数。以文昌市下辖乡镇为单位，以自然村对传统村落进行统计，得到地理集中指数G为35.35，大于均匀分布状态下G0(24.25），从而验证了传统村落分布的凝聚型特征。

2.1.3空间分布均衡性分析

通过计算传统村落所占百分比和累计百分比，得到不均衡指数S=0.612(<1），说明空间分布不均衡。同时绘制洛伦兹曲线，曲线先上凸再沿水平方向变化，可以看出分布的非均衡性还体现在部分镇区完全没有传统村落（见图3）。这是由于古时村落选址的首要条件是安全宜居，而这些乡镇所在地在当时因自然地理条件较差，尤其是自然灾害较多，不适宜居住。如翁田镇是台风多发地，不宜作为定居地。

图1 文昌市传统村落空间分布的历史演变

图2 文昌市传统村落平均最近邻分析结果

图3 文昌市传统村落分布的洛伦兹曲线

2.1.4空间分布密度分析

运用Arc GIS中的核密度分析工具，可以呈现传统村落空间分布的离散程度[2]，进而判断其空间聚集特征。从核密度空间分布来看，文昌市传统村落可以划分为4个集聚区，按密度大小可分为核心密集区和次密集区（见图4）。核心密集区有2个：一是以东南部的沙港村为核心的滨海型聚集区，密度最大，数量最多；二是以中部的美德村为核心的临湖型聚集区，位于内陆，是典型的农耕文化村落。上述2个密集区共同特征是具有很强的亲水性，离海岸线或者水系湖泊较近。2个次密集区分为北部的七岭村传统村落圈和中部的培龙村传统村落圈。上述4个集聚区在空间上相距较近，并且位于中部相邻的两个集群存在一定范围内的地理空间交集，为文昌市传统村落集中连片区保护与开发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图4 文昌市传统村落核密度图

2.2文昌传统村落空间分布的影响因素

传统村落分布受多种因素影响，需结合地域特征、社会人口及历史文化等进行综合分析[14]。目前在分析空间分布影响因素中较为常见的工具是地理探测器[15]，可以借助此工具探索传统村落空间分布特征的影响因素和形成机制。将传统村落的核密度指标作为因变量，水系、人口、道路等因素作为自变量，从自然环境、社会人口、历史文化和道路交通4个方面构建传统村落空间格局的影响因素指标体系（见表2）。

利用Arc GIS对水系距离（X13）等数值型指标进行转化后再导入地理探测器分析（见表3）。对传统村落分布相关程度最大的因素是自然地理因素中的村落到水系的距离（X13），其次是历史文化因素中的文物富集程度（X31），再次是道路交通因素中的省道距离（X42），影响力最弱的为年代因素（X21）和人口状况（X23）。综合来看，社会人口因素对传统村落形成和发展影响力远小于自然地理、历史文化及道路交通因素。

在单因素基础上，进一步进行多因素交互作用分析，评估多因素作用下的影响力的变化。结果显示，任意单因素与其他因素共同作用时的q值均有不同程度增加，可见两个因素在进行交互作用后产生的影响力均比单因素作用更强。影响因素两两交互作用的方式主要是非线性协同作用，部分因素的交互作用为双协同作用，表明影响因素对传统村落分布的作用不是两个因素的简单相加，而是呈现出非线性增强效应或因素间的相互增强作用。其中，自然环境中的坡度（X12）、水系距离（X13）和海岸线距离（X14），以及社会人口因素中的建制年代（X21）、人口状况（X23）等因素，对其他因子的作用较强，交互作用时q值出现数倍增加。这表明，社会人口因素虽然单独作用时影响效果不明显，但在与其他因素协同作用时对传统村落的分布会产生重要影响。由此可见，传统村落空间分布是多因素共同影响的结果。

表2 文昌市传统村落空间格局的影响因素指标体系

1）高程与坡度因素。高程数据中的海拔和坡度所呈现的地形状况，是村落的选址布局和发展变化的重要空间因素。在Arc GIS中选择50m和100m高程中断值，坡度设置使用自然断点法并取整，统计不同海拔和坡度范围内的传统村落的分布数量，结果表明，传统村落的分布与海拔和坡度呈现明显负向关系，即海拔和坡度越低，村落数量越多。具体来说，92%的传统村落位于海拔100m以下的低海拔地区，96%位于坡度8°以下的平地和缓坡地带，可见地势平坦开阔，对农业生产和日常生活都有重要影响（见图5、表4）。

2）水系因素。水是农业生产和居民生活的基础资源。选取海岸线和内陆水系作为影响因子，评价水资源对传统村落分布的影响。分别统计传统村落到海岸线和河流湖泊水系的最短距离，结果表明：沿海低海拔地区是村落的重要选址点，36%的村落分布在海岸线3km范围内，56%的村落位于海岸线5km范围内；结合内陆水系来看，非滨海型村落中有相当数量位于湖泊水系周边，位于河流与湖泊等水系资源5km范围内的传统村落占比为40%，中部的多个传统村落沿河流两侧分布，邻近水系可以很好满足农业生产和日常生活的需要（见图5、表4）。综合来看，文昌地区传统村落分布与水系格局有密切关系，文昌地区绵长的海岸线、众多的优良港湾，以及广大的滩涂地带为村落渔业的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中南部的文教河、文昌江流域为农业耕作提供了优良的灌溉条件。在地理探测器中进行单因素分析时，水系距离（X13）这一因素q值最高，说明水系对村落分布的影响力最强，交互分析也表明水系与历史文化（X31、X32）因素共同作用影响村落分布，同时海岸线距离（X14）与社会人口、道路交通因素共同作用影响着传统村落的分布。

2.2.2社会人口因素

文昌自西汉设县后陆续有汉族移民从大陆迁入，自宋代之后迁入最盛。早期迁入地主要分布在沿海平原，在朝代更迭中伴随迁入人口的增加，聚居空间不断变化，并逐步在内陆地区形成多个聚集区。历经数代的移民南迁历程奠定了传统村落的空间分布格局，同时迁徙的随机性和不固定性造成了分布的不规律性。移民迁徙带来了大陆的家族文化，迁入时村落主要以家族为单位聚族而居，由最早的定居宅院向周边发散式扩张，逐渐由零散的独居形成具有一定规模的村落。由于人口迁徙频繁，文昌地区传统村落表现出小聚落、多杂居的特点，普遍规模偏小且相对分散，最大规模的十八行村传统建筑数量也仅有200栋，多数村落为20～40栋民居，最少的仅有2栋。迁入的移民中不乏因贬谪和仕官原因渡海而来的大家族[11]，迁入后又多有下南洋经商贸易的经历，经济实力相对雄厚，既是出于光耀门楣的目的，同时为了让子孙后代铭记先祖下南洋的奋斗历史，纷纷回文昌兴建住宅、祠堂，有些民居建筑的修建材料也由南洋运回，建筑风格受其海外生活经历的影响，因此在文昌形成了一批融合着中西不同文化特色的传统村落。

表3 文昌市传统村落空间格局的影响因素探测结果

2.2.3历史文化因素

地区发展与演进过程中形成的独特文化与村落的形成与分布有着密切的关系。文昌地区以农耕文化和海洋文化为主体。早期村落布局或近海以利渔业发展，或临河以便农业耕作，在人口迁徙和社会历史发展中逐渐形成了蕴含南洋文化、移民文化、红色文化等多元一体的海岛型文化体系。村落中传统民居建筑更是文昌多元文化的缩影，建筑形制是文昌作为移民之地对大陆中原文化的传承，装饰风貌呈现了与南洋文化的融合与转换。民居建筑上多保留着独具特色的民居壁画，现已列入文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统村落数量排名前2位分别是文城镇和铺前镇，位于中南部的文城镇历来是文昌地区的经济文化中心，始建于北宋的文昌学宫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仅是古代文昌教育的摇篮也是近现代文昌教育的发祥地，展现着独特的传统文化魅力；北部的铺前镇是国家历史文化名镇，明代时已成为当时的深水良港，是重要的商帆海舶聚集之地和贸易中心，商贸的繁荣促进了传统村落的聚集。当地居民利用掌握的航海知识下南洋闯海、经商、求学，促成了中国文化与海外文化的交流，文昌也成为重要的南洋文化交流中心。许多传统村落在布局、建筑、装饰上带有非常浓郁的南洋特色，是研究中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史料。

2.2.4道路交通因素

交通的便利性和通达性是衡量地区发展和影响村落分布的重要因素。为了探讨传统村落及相关旅游资源与交通状况的关系，选取铁路、国道及省道建立交通网络，并利用Arc GIS对交通路网、重要交通节点与传统村落的距离进行分析，得到交通网络的缓冲区图（见图6）。计算道路缓冲区时，分别设置1km、3km和5km 3个缓冲区，95%的传统村落位于主要道路5km缓冲区内，76%的传统村落位于3km缓冲区内，且主要位于国道、省道等公路网络内；与铁路网的相关性稍弱，这是因为铁路属于现代基础设施，与传统村落的分布关联不明显。总的来看，文昌传统村落与交通网络的分布存在很强的趋同性，受交通道路影响较大。进一步地，对4个集聚区分别选取5个交通节点进行点缓冲区分析，计算时设置5km、10km、15km 3个环值，96%的传统村落位于15km交通节点缓冲区内，72%的位于10km节点缓冲区内；以汽车在省道上60km/h的车速计算，可以在10min左右从交通节点处抵达70%以上的传统村落。结合地理探测器影响因子分析可以看出，作为村落间及村落对外联络交流的纽带，道路对村落的变迁和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

图5 文昌市传统村落的海拔、坡度与水系分布图

表4 文昌市传统村落高程、坡度和海岸线、水系距离情况

3、研究结论与保护利用建议

3.1研究结论

本文借助Arc GIS工具从地理要素角度对文昌传统村落的空间格局及影响机制进行了深入分析，主要结论为：1）文昌传统村落的空间分布类型为凝聚型。从历史演进来看，传统村落的分布一方面沿早期的村落点向周边扩散形成村落群，另一方面呈现出由沿海地区布局向内陆地区推进移动的趋势。从聚集区域来看，主要集中在中部和南部地区，其次是北部地区，西南地区传统村落较少。2）文昌地区传统村落形成了以沙港村和美德村为核心的2个高密集区，和以培龙村和七岭村为核心的2个次密集区，在中南部分布较为集中，宜进行连片开发利用。3）文昌地区传统村落的空间格局分布受到自然环境、社会人口、历史文化及交通布局的影响。自然环境是传统农业生产的基础，对传统村落分布的影响力要强于社会人口等因素，作为重要的移民迁入地，区域内的多元文化及将村落与外界联通的路网因素也影响着村落分布。具体来看，传统村落多位于低海拔和低坡度的平原和台地，此类地区平坦开阔且土壤肥沃适宜开展农业生产活动。村落具有较强的亲水特征，沿海湾区和内陆水系腹地的村落及景观资源分布较丰富。经年累月迁徙形成的村落格局具有规模小、小范围聚集的特点，传统村落多位于历史悠久、商贸频繁之地，与区域内公路交通的分布密切相关。

3.2保护利用建议

3.2.1连点串线成片，构建集群保护体系

文昌市传统村落虽然数量不多，但类型丰富且特色鲜明，从空间格局上呈现出明显的集聚型特征，可以从点线面三级空间层次上构建集群保护与利用体系。

首先是保护“点状”的传统村落景观特征，尤其是将文化资源丰富、区位优势明显的核心村落作为重要保护节点；其次是强调“面状”的传统村落集聚区建设，将自然生态景观相似、历史文化风貌相同、地理空间位置相邻的区域打造成优势区，发挥集聚区先行探路和引领示范的作用；最后以自然水系和交通道路等“线状”要素搭建文化线路，将村落自然生态、民居建筑、非遗民俗等景观要素相互关联，连点串线成片，形成文昌传统村落圈的整体文化旅游生态系统，构建完整的集群保护与利用体系。

3.2.2区域统筹协同，推动城乡一体化发展

传统村落的保护与利用是现代城乡融合发展重要着力点之一。以传统村落集聚区为核心，利用其深厚的文化内涵赋予产业特质，升级传统村落圈的传统农业，发展生态农业和精品农业，拓展文创产业和乡村旅游产业，辐射带动周边区域的发展。以城乡产业协调发展为契机，发挥传统村落的文化优势和资源优势，积极对接文昌航天文化旅游城、现代农业产业园、旅游景区等，拓展生态农业、精品农业、文创产业、乡村旅游等产业类型。借助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四好农村路”建设、农村污水处理、数字化乡村建设等政策，推进城镇基础设施向农村延伸，提升基础设施互连互通水平，实现富民和传统村落再复兴。

图6 文昌市道路交通缓冲区分布图

3.2.3文化旅游深度融合，提升传统村落活力

文昌市传统村落的演进与分布深受历史文化因素的影响，形成了丰富多元的文化内涵，比如以十八行村和冠南村为代表的华侨文化，以仕头村和加美村为代表的耕读文化，以及以美宝村、义门二村为代表的渔家文化等。开展传统村落文化资源的挖掘整理，加大传统村落、文物古迹、古法技艺的传承保护、开发利用。拓展文昌市传统村落文化资源的影响力，提升文化旅游的吸引力，如十八行村的聚落文化、加美村的耕读文化、仕头村耕读文化、欧村华侨文化、义门二村渔文化等，厚植文化元素，讲好文化故事，创新文化业态，打造有乡村品味和文化特质的特色传统村落集中连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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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全球—地方互动背景下乡村旅游社区地方性建构路径与机制研究”(编号:22BGL159);

文章来源:陈才,石芬,卢家慧.文昌市传统村落空间分布与影响因素研究[J].小城镇建设,2024,42(11):102-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