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莎士比亚虽然出身平民,但其戏剧创作塑造了众多贵族人物形象,充分展现了英国贵族男女们身上理想的骑士道或贞洁烈女精神。莎士比亚戏剧中的贵族绅士大多睿智纯良,他们敢爱敢恨但能守住人性的底线。而那些粗鄙、虚伪、贪婪的贵族男性,也被莎士比亚用文学之笔尽力鞭挞、嘲讽。莎士比亚戏剧中的淑女大多感情丰富、调皮妩媚、善于言辞,有对爱情的激情向往却能够准确拿捏把握,有敢爱敢恨的家国情怀却能够不拘小节。她们在男权社会探索着属于自己的内心世界,为男权社会增添了亮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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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是平民出身,但其创作的戏剧作品中出现了众多贵族人物和贵族文化元素,对贵族人物及其生活的描绘是莎士比亚戏剧内容的重点之一,再现了英国历史文化中广泛而深刻的贵族情结。本文就尝试探析莎士比亚戏剧中极具贵族气质的绅士、淑女形象。
一、莎士比亚戏剧中的贵族绅士
所谓绅士,必须睿智、乐善、纯良,以德行为立身之本。[1]47-48莎士比亚戏剧中多次出现这样的人物,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英国贵族高贵的德行品质。如《驯悍记》中年轻的绅士卢瑟一出场就说:“现在是勤学上进的时候了,否则便会坏了家族的名声。”卢瑟将大量时间用于求学和处世,于修身养志中探寻生命的价值和生活的趣味。在《终成眷属》中,国王评价地位卑微的海丽娜时说:“善与恶的区别从来不在于人的地位高低,仅在于行为本身。海丽娜的智慧、天赋、美貌本身就是荣光的。所有人的荣光都来自于他的行动,而不是他的家门出身。”国王一席话立刻改变了臣子们以出身定善恶的陈腐观念,展现了君王应有的智慧。此外,《威尼斯商人》中的安东尼奥、《无事生非》中的克劳迪安、《量罪记》中的公爵等都是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德行高尚的贵族绅士人物典型。
欲望是人的本能,由欲望而引发的情欲、贪念、愤怒、疯狂、抑郁、绝望等心理或行为活动,在莎士比亚戏剧中及贵族人物身上比比皆是。[2]86-87如《维罗纳二绅士》中,面对公爵的瓦伦丁激情地说道:“死亡无非就是将灵魂与身体相分离。西尔维娅与我是一体的,没有她,就没有我,这与灵魂离开身体有什么区别吗?与死亡有什么区别吗?”在《无事生非》中,贵族出身的佩尼迪克爱上了贝特丽丝,从此便在相思的情欲中不可自拔。在《爱的徒劳》中,臣子毕隆说道:“我只想恣情鉴赏美人的妙目,只因它可以扫除我眼中的障雾。”《皆大欢喜》中,奥兰多在写给心爱人的情诗中说:“我要在这树林的每一片树皮上镌刻出我对罗瑟琳的思念,让每一个来树林的游人都见证我对她的爱慕。”以上贵族人物对情欲的释放表现的正是人自然而美好的本性,是一种优雅的、无拘束的情思,更是一种对人性解放的鼓舞,从而否定中世纪以来的禁欲主义。
当然,莎士比亚对人的欲望,特别是情欲的描写是有明确的道德界限的。违反社会道德原则的欲望是莎士比亚不能接受的。如在《量罪记》中,同样是贵族出身的安哲鲁在伊莎贝拉面前最终撕掉了虚伪的面纱,粗鄙地说道:“美丽的伊莎贝拉,你必须要满足我的欲望,放下一切扭捏,将肉体献给我。否则的话,你弟弟性命难保,而你将成为你弟弟的罪人。”可见,莎士比亚戏剧中的部分贵族人物,在人性之中也隐藏了兽性,一旦时机成熟,便会袒露无疑。莎士比亚在贵族人物身上高举善恶美丑的意识旗帜,最终都会让丑恶之人原形毕露。
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莎士比亚戏剧中贵族男性善良正直的形象。最有典型性的是《皆大欢喜》中的奥兰多和奥西诺。奥兰多在父亲过世后备受兄长欺辱,甚至多次陷入生死险境。在仆人的帮助下,奥兰多逃出庄园,逃入森林。在森林中,兄长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杀成功,不想被一只狮子盯上。奥兰多转身看到狮子紧抓兄长不放,竟挺身而出将兄长从狮子口下救出,自己还负了伤。在莎士比亚的笔下,奥兰多不仅具有以德报怨的高贵品质,还具有出众的文才武略。公爵奥西诺统治一方,却无比温柔豁达,他追求伯爵家的女儿从不以身份施压,而是极尽温柔与平和,以博得美人芳心。莎士比亚戏剧中类似奥兰多、奥西诺这样的贵族人物,几乎都是睿智、勇敢、正直、心中充满大爱的贵族世家子弟,向读者和观众充分展现了英国千百年贵族文化的积淀。
即便莎士比亚戏剧中很多主人公都是贵族,同时莎士比亚个人对贵族精神也大为推崇,但他对贵族也经常提出批判性的意见。[3]5-6正如莎士比亚戏剧剧评人布鲁姆所说:“莎士比亚能想象出一切疯狂的事情,但他自己绝不会变得疯狂。”也就是说,莎士比亚的戏剧既有热烈的歌颂,也有批判的嘲讽,二者相得益彰,共同赋予莎士比亚戏剧十足的张力。如《威尼斯商人》中,摩洛哥亲王对金子有一种病态的追求,认为天使也没有金子高贵。贪图金钱让这位亲王最终走向歧途,成为莎士比亚辛辣讽刺贪欲的典型贵族人物。在《驯悍记》中,彼特鲁乔毫无廉耻地评价自己的求婚行为,说道:“既然我是为了钱才求婚,那么新娘长相如何、性格如何,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莎士比亚对唯利是图的贵族赤裸裸的讽刺。莎士比亚也认为,拜金主义是不符合贵族精神和贵族道德原则的。
二、莎士比亚戏剧中的贵族淑女
莎士比亚戏剧,特别是喜剧中的贵族女性大多感情丰富、调皮妩媚、善于言辞。她们出身高贵、灵魂纯洁,极大地丰富了莎士比亚笔下的贵族精神文化,是莎士比亚戏剧中赞美的主要对象。上世纪六十年代,随着女性主义文学的兴起,文学批判进入莎士比亚戏剧研究领域。有些女性主义文学评论家认为,莎士比亚笔下的女性明显依附于男权,通常都是王位继承、人伦孝悌、夫妻关系、节制欲望、分割财产等故事中的受害者。但也有十分客观的女性主义文学评论家认为,文学是时代的产物,文学创作者的思想与创作无疑要受到时代的影响和制约。莎士比亚笔下女性人物形象的塑造不是以现代社会女性地位为标准的,只能以创作当时女性的时代特色为依据。[4]59-60
在《量罪记》中,伊莎贝拉为拯救自己的弟弟而向道貌岸然的安哲鲁提出请求,被后者提出要以肉体为交换条件。伊莎贝拉严肃地提出反对,宁愿牺牲弟弟也不愿牺牲自己的清白之身。伊莎贝拉这一人物恰恰反映了莎士比亚严正的道德观。在《无事生非》中,总督的女儿希罗被人陷害,未婚夫误认为希罗没有坚守贞洁,遂对其十分嫌弃,就连总督都想要杀死希罗以服众人。这一情节说明女子婚前失贞在当时的道德标准中是非常严重的罪过。在《错误的喜剧》中,阿德里安娜被自己的亲人误会道:“我们来自同一个娘胎,如果你身上有罪恶,那我也一样。所以,你必须守身如玉,你的清白和我的名誉才能得到保全。”在《终成眷属》中,海丽娜之所以能够获得丈夫的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对贞洁之身的坚守。可见,莎士比亚戏剧中贵族女性的贞洁有如性命一般重要,是高贵灵魂的象征,是英国贵族社会以男权为中心的文学体现。
除了贞洁观,莎士比亚戏剧中贵族女性更是智慧的代名词。在《威尼斯商人》中,有着“智慧女神”之称的鲍西亚学识渊博,她打扮成法学专家在法庭上成功救出安东尼奥,不仅用智慧征服了刁钻狡黠的夏洛克,还更加赢得了优秀的巴萨尼奥的爱慕。在《终成眷属》中,海丽娜为赢得波特拉姆的倾心,运用各种心计,终于让后者摆脱门第之见的束缚而回心转意。在《皆大欢喜》中,罗瑟琳以深邃的智慧、犀利的言辞赢得了奥兰多的痴心。诸如此类的片段在莎士比亚戏剧中比比皆是,或许这些贵族女性的智慧在爱情面前有些玩弄心机、巧言令色的意味,但莎士比亚却能够通过细腻的笔触将她们描绘得无比高贵和优雅,这是对贵族淑女魅力的由衷赞赏。
莎士比亚如此塑造贵族女性,不仅是为了展现当时男权社会的现实,更是为了表现女性身上闪动的人性光辉,让读者感受到,贵族女性们不仅仅只是男性的附庸,更是重要的灵魂伴侣,失去了她们,男权社会、贵族精神也将因失去锦上添花的机会而黯然失色。事实上,女性自主的意识是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一条重要红线。这条红线上固然有贞洁观念的禁锢,但更有对自由美好爱情的向往。莎士比亚将贵族女性对爱情的美好追求纳入英国贵族文化内涵之中,让贵族女性几乎都成为爱情的宠儿。她们大方、大胆、大气,一点都不输给正面的贵族男性人物。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莎士比亚戏剧并非歌颂男权社会,反而凸显了女性在男权社会中的重要性。
在莎士比亚戏剧中,最纯真聪敏的女性人物当属《第十二夜》中的薇奥拉。莎士比亚为了凸显这位全身充满浪漫诗意的女性人物形象,特意将故事的主要发生地设定在意大利东海岸美丽的伊利里亚小镇,那是一个充满美丽童话色彩的地方。在一次海难中,薇奥拉与自己的亲人失散。为了生存,她女扮男装进入公爵府,自降身份成为一名仆人。她得知,公爵爱上了奥利维亚,但奥利维亚对公爵并未产生情愫。公爵为爱煎熬,也深深触动了薇奥拉年轻的心。
她用天赋异禀的歌声帮助公爵排解内心的忧愁,还想方设法说服奥利维亚接受公爵。尽管薇奥拉已经深深爱上了公爵,但她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再为爱痛苦,宁愿牺牲自己的感情。莎士比亚曾说:“爱情是最自私的,但薇奥拉能超脱自己的爱情,赋予女性新的爱情哲学。”后来奥利维亚还是没有接受公爵,反而爱上了女扮男装的薇奥拉。可见,以薇奥拉为代表的莎士比亚戏剧中的贵族女性不仅美丽、忠诚,而且性格坚强、情操高尚,拥有丰富、深邃和令人羡往的内心世界。
三、结语
总之,莎士比亚戏剧中贵族人物众多,与其说莎士比亚欣赏英国贵族,不如说他欣赏的是当时渐渐失去的贵族精神。他的笔下既有王公将相宽宏的气魄与骑士道精神,又有名媛淑女温柔的叹息与聪颖才慧。这些人物形象满足了读者们对英国贵族的想象与欣赏,也展现了人们对人性探索的共情。可以说,贵族、贵族人物、贵族精神是莎士比亚戏剧中最值得探微的元素之一。上述贵族人物的生活丰富了莎士比亚戏剧创作的题材与内涵,而莎士比亚戏剧也通过文学手段提升了英国贵族文化的品位。在今天看来,莎士比亚戏剧塑造的贵族男女们不仅是英国贵族精神的化身,同时也成为了对如今渐渐逝去的贵族文化生活的追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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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邬晓丽.莎士比亚戏剧中贵族人物形象探微[J].戏剧之家,2021(21):3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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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23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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