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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梁巘行书书碑风格

2020-06-24 552 上传者：管理员

摘要：梁巘行书书碑在清代的帖学书派中举足轻重，影响深远。其行书书碑的笔法源于“王书”；体势多借鉴唐代李邕。梁巘生活的学术氛围被“赵董”书风所笼罩，梁巘书法受其影响，书风尚韵。故而梁巘行书书碑的整体风貌就表现为在魏晋“中和”审美观点支配下的帖学书法美学。其学术创新的价值和意义在于帖学氛围中的独立批判精神。

关键词：
中和
体势
学术创新
气韵
笔法
篆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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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巘，字文山、闻山，号断砚斋主人，又号松斋。皖北亳州人，其与清代帖学后期著名书家张照、孔继涑、刘墉、钱灃、梁国治、王文治、梁同书等人齐名，为清代帖学名家之一。他在清代乾隆、嘉庆年间书名颇高，与梁同书、梁国治共称“三梁”，又与梁同书合称“南北二梁”，和孔继涑并称“南梁北孔”。对于梁巘的书艺成就，学界普遍认为其师法唐代李邕，以笔法润泽、骨肉调和的稳健书风而著称，但马宗霍评述“不知运北海清骏之气以入腕，遂多累笔”。[1]1显然马氏认为梁巘之书有李邕体势，但气象上稍逊一筹。杨守敬称则赞其用笔，说他开创了独特的中锋论，但包世臣却将其楷书和行书列于能品之下，显然包世臣是站在碑学书家的视角之上对其评述，似略欠公允。民国著名书家张树候评论可谓全面中肯，“自元明以来，书家崇尚阁帖……梁先生(梁巘)当碑帖代谢之际……至于临摹，则谦逊未遑也。惟规模李北海，然不为所囿，风神韵味，如碧梧翠竹，清和宜人，所书以行草为胜，大楷次之，意在传世。……”[2]2显然，张树候立足清代碑学运动和近代碑帖兼容的学术发展理路，对梁巘的书艺成就的评述是十分妥帖的。

梁巘书艺成就的重要表现就是书碑创作，从他的《自书论跋》的论述可以看出：“吾所书碑版，已刻者五十三种矣，在亳州者七种，其余在寿州、泗州、江宁、扬州、宜城、安庆、桐城、苏州、浙江、徐州诸处。”[3]3可见梁巘是一位影响巨大的淮上名家，上述碑版分布的区域包含安徽、江苏、浙江、江西、山东、山西六省。梁巘以一个举人、咸安宫教习、知县、书院山长的低微身份而驰誉书坛、名动一方，在清代这个极端重视书碑的时代氛围中脱颖而出，足见其书法在当时重要的地位。梁巘以寿州循理书院山长的身份，书碑的成就巨大，书碑数量、区域分布、碑书的影响在乾嘉时期可谓首屈一指。尽管梁巘的书风为帖派风格，但梁巘对唐碑的研究和其书碑创作的实践，可以从另一个层面对清代碑学书风的发展有潜移默化的作用。譬如其《承晋斋积闻录》的理论影响，其与碑学大家邓石如的交游和对邓的提携，其尚“瘦劲”书风对后世碑学的影响。梁巘书碑创作以行书和楷书为主，其中行书书碑又是其书碑创作的重点，基于此，梁巘当之无愧的可以称为清代行书书碑创作的代表性人物。

一、王羲之行书对梁巘的影响

中国书法的发生、发展是艺术精神觉醒和逐渐走向自觉的历史。从书法风格的角度来看，形成了商周尚象，秦汉尚势，魏晋尚韵，隋唐尚法，两宋尚意，元明尚态，清代尚质的总体态势。商周的朴厚古拙、秦汉的磅礴气象、魏晋南北朝的风韵风神、隋唐的庙堂法度，两宋元明的意趣和清代的朴态尚质，成为我国书法独特的文化风尚和时代特征。作为魏晋时期的尚韵书风的代表人物，中国书法史上无法逾越的高峰，书圣王羲之书法对清代帖学大家梁巘产生了重大影响（不论其师法对象和书法创作，还是对魏晋风韵的追慕——梁巘书论著作为《承晋斋积闻录》均可看出）。梁巘承继了王羲之自然流美的书风，这种书风与魏晋时期文人雅士风神相观照。梁巘行书线条运行秉承了王书的自然流美，因为其用笔提按变化丰富，线条呈现起伏流动、轻重曲直、干湿浓淡、滞涩光润的视觉效果，映衬出梁巘行书的精神气质和个性风貌。从梁巘行书的线质韵致可以折射出梁巘对王书用笔深入的技法体验。我们可以清晰的从梁巘书丹的《汤陵碑》看出，其笔法、结体、韵致与怀仁集《圣教序》《永福寺半截碑》的技法关联。就笔法而言，梁巘传承了王羲之的內擫笔法：“大王内擫，小王外拓。大王之书刚健中正流美而静……内擫是骨胜之书；外拓为筋之书。内擫近古，外拓趋今。古质今研，不言而喻。”[4]4对于內擫和外拓笔法的认识，金陵书家孙晓云在技法上总结得十分清晰：“右转笔时，掌心向内，食、中、无名指尖分别用力，即是內擫；反之即为外拓”。[5]5可见王羲之流美书风对梁巘的影响之巨大。梁巘在王书总体格调的基础上，通过对王书笔法探究和学习，其行书书碑的笔法和结体对王书可谓亦步亦趋，其行书书碑以秀丽隽逸的风格而著称于乾嘉两朝。

梁巘行书书丹囿于王羲之“中和”的书法美学范畴。王书体系构建“中和”的书法美学理念，形成了将魏晋的古质与标新立异的新妍相统一的刚柔相济、雅致飘逸风格。王书翻刻的23种行书、草书书帖，篇篇面目不同、风格迥异，但诸帖创作所包含的美学理念是一致的，即“思处通审，志气和平；不激不励，风规自远”的中和之美。这一书法美学观念源于中国人内心的“和谐”，在这一书法美学观点的引领下，中和而刚柔相济的风格特征，成为帖学书风的主流。梁巘潇洒流美的书风，从意境、结体、笔法等方面深入体现了王书的欹正、节奏、空间、虚实、违和关系的处理方式和宗旨，那就是“违而不犯，和而不同”。[6]6可见，梁巘的行书书碑在技法传承，风格气韵，审美旨趣和创作心态上均承“王书”风范。其书法的总体风神是“王书”笼罩之下清代“帖学”风格即“中和”书法美学范畴之中对书法“书卷气”的不倦追求。

二、李北海书碑体势对梁巘的影响

行书书碑始自唐太宗李世民，其行书书丹的动机可能是对王书研究的精进而带来的自信。李世民的《温泉铭》《晋祠铭》开唐以来行书书碑之风，直至李邕集撰文、书丹、镌刻为一体，树行书碑刻于盛唐。经此两人，行书书碑的体例得到确立，进而成为后世行书书碑的法则。李邕书碑的总体特征为以王书为宗法对象，兼涉魏碑笔法和样式风貌，在唐代书法“尚法”取向下，以楷法写行书，形成了独特的行书书碑的技法风格，成为后世行书书碑和清代碑学书派学习和宗法的对象。

梁巘作为清代行书书碑的代表人物，他对李邕行书书碑有深入的研究。“李北海《云麾碑》横逸已极……唐碑行书，的数李北海《云麾碑》《麓山寺碑》，王缙、苏灵芝诸人皆不及也。北海逸气生动，通身贯注，裴修所谓书中仙手者也，且有英雄盖世之概。”梁巘认为李邕的《云麾碑》《麓山寺碑》为唐代行书书碑的精品，同时高度赞颂李邕书法秀逸苍劲、灵动端庄、厚重雄健、气格高古、笔墨浑实、势大力沉的风格特征，所以书史上对李邕有“北海似象”的赞誉和概论。

李邕书碑体势与技法对梁巘书丹产生了深入的影响。“‘体势’是指书法作品中艺术生命的情态、趋向和力度，体现宇宙之道和生命规律。势通过形象得以体现，作品中的势关乎创作者的心性和情感的动力，是自然的生命精神和主观情趣的统一。势是通过构思、借助于艺术语言的传达而获得效果，作为一种力的体现，势有一种张力感，具有变通性、动态性和感染力，讲究境界，体现和谐，常常表现为遒劲刚健的风格。”[7]7基于书法体势的角度，李邕的行书体现了艺术的张力感，从其书势的来看具有包容性、力量感，体现了其书作的阳刚之气和体势的独创性。势是内在动力，书法美学是外在形态，势通过书法美学形态得以显现，李邕《云麾碑》《麓山寺碑》的笔势，无不鲜明地体现了时代精神和个性风采。具体而言，较之梁巘，李邕的行书书碑有独特的俊迈超拔、沉雄刚健之美，因其自书自刻加深对刻碑的技法需求理解，李邕行书书碑的章法采用和借鉴了楷书的章法布局，弱化了王书魏晋风度和优游从容的妍态。在这一点上，梁巘对王书的韵致追求更多一些，其《汤陵碑》《江公救灾记》《循理书院碑》《安丰塘碑》《报恩寺碑》等行书碑刻总体风神与王书接近。在用笔上，李邕点画以方为主，方圆兼备，沉厚扎实，点画映带充满气势。“北海则以顿挫见长，虽本原同出王书，而门户迥别。”[8]8可见李邕与梁巘虽然师法对象都是王书，梁巘书碑以“二王”书风和圆笔书碑为整体风貌，显然与李邕拉开了距离，但梁巘书碑的确学习和借鉴了李邕行书的用笔和结体之法：“李北海书全凭气力，开拓间架若，《兰亭》《半截碑》，力大无穷，看去却极静，此北海所以不及也。然初学必从北海入手，开拓气力……”特别是李邕《云麾碑》《麓山寺碑》对梁巘的影响是直观的，在梁巘行书碑作中我们可以明确的看到李邕行书结体章法的特征：（一）字型右高左低，似斜反正，置欹造势，体势开阔，奇崛跌宕。梁巘《循理书院碑》横画右扬左倾，置陈取势，但视觉上感觉重心稳固。梁巘行书书碑点画组合变化丰富，避免了点画平铺雷同的缺陷，容易在视觉上使点画和单字形成有视觉冲击力的势。（二）结体处理上梁巘也借鉴了李邕的书碑结字法：中宫紧收放纵主笔，参差错落生动多姿。这种结字方法在梁巘的《安丰塘碑》《汤陵碑》《报恩寺碑》《循理书院碑》《江公救灾记》中均有体现：字体大小参差、布局合理，开阖张弛、四面开放，巧置欹侧、实多虚少，重心聚合、结体开张。（三）一字一断、独立排序，整体布势、气通神连，情致超妙、韵脉畅达。梁巘书碑既有“王书”结体的精巧，讲究精微之处的呼应承接。又有李邕行书结字注意大局，体势宏阔畅达的特点。字与字的呼应关系不以牵丝相连，而是内以意连，势以韵接，行气贯通，章法统摄协调一致。

三、梁巘书风与王书、赵董之韵格

清代嘉道以来碑学大兴，帖学成为碑学相对应的名词。做为清代帖学晚期的重要的代表人物，梁巘书法美学类型可谓之“书卷气”，其取法的对象为晋唐法帖，主要关注帖学的书迹继承和创新。对梁巘而言，师法的对象和路径是十分清晰的，有王羲之、李邕、赵孟頫、董其昌、张照等帖派书家。王书构建了“尚韵书风”，作为书法风格意义上的“韵”，魏晋时期先于书法用于品藻人物形态风度，后渐至诗文书画，成为我国写意艺术的民族特色。王羲之“尚韵”书风传达了文人士大夫不激不励、志气平和的审美理想，基于王书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庸精神的契合，其中和、流美、秀丽、俊逸的书风成为唐、宋、元、明、清诸朝帖学书家传承和宗法的目标。赵孟頫力求超越唐宋，直追魏晋。“自右军以后唐人得其形而不得其神韵，米南宫得其神韵而不得其形，兼形似神韵而得之者惟赵子昂一人而已。”[9]9可见赵松雪醉心王书，以右军之流逸秀美力矫宋人肥腴老健的书风，以“韵胜”代之“力胜”。明代书论的评判中，“韵”的运用更为普遍，书家基本上取法晋人与赵松雪，追寻媚趣风韵，对“韵”的探究更为深入。董其昌说：“吾于书似可直接赵文敏，第少生耳。而子昂之熟，又不如吾又秀润之气……以为唐书不如魏晋，遂仿《黄庭经》……”[10]10因此我们可以说，王羲之、赵孟頫、董其昌在书法的气韵旨趣上是一致的，其气韵的核心都是“中和”原则下的“圆笔”“藏锋”“卧笔”“虚和取韵”的创作方法展现和书家气度、神采、格调的显现。梁巘毕生追摩王书，于《十七帖》用功甚勤，并多次题跋；对《圣教序》也临摹不辍；至于《宝晋斋帖》更是收藏数年、宝爱有加，勤加练习，故而梁巘深得晋“韵”。梁巘直接的师法对象为张照，他从张照处学习和验证了自己的笔法，而张照对董其昌书作的气韵推崇备至：“右临思翁真迹刻在玉烟堂帖内者即此是。是书真得晋人潇洒出尘之韵。”[11]11梁巘也说：“余书入赵浅，入董深，然入董而不尽出于董。”通过以上论述，梁巘帖学书家“尚韵”书风的历史渊源和传承特点已然明晰，其行书书碑的格调依然是帖学的范畴，但其作为帖学名家转益多师，书艺与书论并举的学术特征是十分明晰的，可以说梁巘行书书碑气韵俊朗，面目自新，在清一代帖学书家行书书碑之中无出其右。

四、结语

梁巘作为清代帖学名家，其书碑在清代帖派书家中的影响巨大，其行书碑刻的笔法、格调仍是“王书”体例，同时借鉴了李邕书碑的体势，字里行间的体现了李邕《麓山寺碑》《云麾碑》的结体、章法及风貌特征。从气韵的角度看，梁巘行书仍囿于帖派书风的传承特点，以“王书”“赵董”为宗法对象，书以“韵”胜。但尤为可贵之处是，梁巘在帖学大兴的氛围中，具有独立的批判精神。他在《承晋斋积闻录》中颇有学术性地梳理了帖学诸家和古今法帖，明确提出帖派书法的缺憾，在“赵董”书风高炽的帖学后期，其鲜明地崇尚劲健、瘦硬书风，在面目上客观地与“赵董”体系拉开了距离。故而我们在梁巘行书碑刻中可以看出，其行书笔法主要以“王书”为根柢；其行书书碑有李邕之体势无北海之沉雄；其书有“赵董”之气韵而尚唐碑之瘦硬。总之梁巘是在“中和”书法美学观影响下，个性鲜明的“帖派”书家，其行书书碑的风格特征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注释：

1.马宗霍:《书林藻鉴·书林纪事》,文物出版社,1984年｡马宗霍《霎岳楼笔谈》关于《霎岳楼笔谈》,马雍在再版前言中说“这是一部未完成之作,当时更未刊行｡此书原计划分为谈文､谈诗､谈书法､谈画四个部分｡其中谈书法已发表在《书林藻鉴》中今按《书林藻鉴》收录《霎岳楼笔谈》凡七十三则,皆位于卷十二清代部分｡其文围绕相关书家的书作进行评述,关涉气韵､品格､学养､功力､技法､源流､审美､风格等方面”｡

2.张树候:《淮南耆旧小传·书家》(《淮南耆旧小传·初编》刊于前安徽省图书馆馆刊《学风》第四卷第二期｡《学风》是一份三十年代享有盛名的图书馆杂志,1930年12月在省府安庆创刊(月刊),由安徽省立图书馆编辑发行｡自二卷至六卷每卷实出十期)｡

3.梁巘著,洪丕谟点校:《承晋斋积闻录》,上海书画出版社,1984年,第93页｡

4.沈尹默:《二王书法管窥》,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9页｡

5.孙晓云:《书法有法》,知识出版社,2003年,第20-21页｡

6.孙过庭:《书谱》,《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第129-130页｡

7.朱志荣:《中国艺术的体势观》,《艺术百家》2012(3)｡

8.(清)吴德旋:《初月楼论书随笔》,《历代书法论文选》,第590页｡

9.(明)何良俊:《四友斋书论》,《四友斋丛说》,中华书局,1959年,第247页｡

10.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历代书法论文选》,第544-545页｡

11.张照:《天瓶斋书画题跋》,《中国书画全书·十二》,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98年,第863页｡

张见.梁巘行书书碑风格研究[J].美术研究,2020(03):50-53.

基金:2016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16YJCZH145];2018年度安徽省高校优秀青年人才支持计划重点项目[gxyqZD2018046]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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